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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农门的酸甜苦辣与时代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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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8-30 15:18:27 | 来源 衡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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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30 15:18:27 1
跳农门的酸甜苦辣与时代记忆

曾高飞
 
  父亲那辈的农民做得窝囊且辛苦,被困在贫瘠的土地与泥土瓦房的窝居之间,既劳累忙碌,又饥寒交迫,养家糊口都是问题。农民,成了他们最厌恶的称谓。他们向往公务员、医生、教师、工人,那些一日三餐不愁、按月到期领工资、吃皇粮国饷的职业。但这辈子是没有办法了,他们只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子女身上,期待孩子们跳出农门,脱离苦海,不再重复他们那种乏味的人生。
 
  我们还没入学前,父母就把跳农门的理想牢牢地种植在我们的脑海里,就像他们在土地上播下庄稼的种子。跳农门成为我们在人生旅途上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的简单明确的奋斗目标。
 
  鉴于家境各异,禀赋有别,当地人因情制宜,摸索出了三条跳农门的有效路径。这三条路径现在用来形容特色祁东人,即:会读书,会当兵,会经商。
 
  我们那儿的读书人,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不分寒冬酷暑,凌晨三四点钟,鸡叫头遍,就有人起床了,点燃用废旧墨水瓶+啤酒瓶盖+棉花芯搓成绳芯做成的煤油灯,开始扯开喉咙晨读了。这种用心苦读的人,成绩差不到那儿去,自然就成了父母眼里“别人家的孩子”,被用来作为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
 
  在我们县,每年都有几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从恢复高考制度到现在,四十多年间,几乎每个村镇都有考上清北的。在北京的老乡聚会上,我也经常碰到清北毕业或福或贵的祁东老乡。穷苦孩子出身,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老乡龙新民先生甚至做到了部级干部,被祁东人奉为偶像。
 
  当兵是另一条路。成绩差点的,眼看通过读书的方式跳农门无望,就选择了当兵——当然,当兵的后生伢子,也有部分读书很厉害的,到了部队后,要么提干,要么进了军校,也吃上了“皇粮国饷”。
 
  在老家祁东,通过当兵出人头地的,大有人在。其中最厉害的,就是与我同一个行政村的雷鸣球将军。雷鸣球将军在部队最高职务做到了南京军区政委,2004年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家乡的骄傲。至于尉校级军官,同村的,同姓的,都有,在我们那儿一拨一拨的。
 
  我不是当兵的料,上初中,眼睛就近视了;家里也没钱,想跳农门,就只有读书这么华山一条路。家里有兄弟姐妹四个,都想通过读书来跳农门,这可把老实巴交的父母坑苦了,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有发生。
 
  每到开学季,是母亲最忙的时候。她老是在晚上从地里归来,还来不及扒上一口饭,就牵着我的手,挨家挨户地到街坊邻里家串门,礼节性地寒喧几句后,母亲开始低声下气地借钱。
 
  后来我才明白母亲总喜欢把我拉上的原因,因为我读书刻苦,成绩也好,平时还嘴巴甜,喜欢喊人,大人们看我很顺眼,认为我将来也有出息。但也有些人家,远远地看见我们走近,就早早地把门关上,敲都敲不开。
 
  为我们读书,家里借了很多钱。1999年,我大学毕业,工作的前三年,都在还账,精略一算,连本带利,加在一起有十多万。那个时候,我在广州工作,这是笔巨款,足够一次付清买一套大房子了;如果按揭,甚至够买两套了。
 
  通过读书跳农门,有两次机会。一是初中毕业,通过中考,考中专;一是高中毕业,通过高考,上大学。这两种方式,我都尝试过。
 
  1988年,我十五岁,由于成绩好,班主任曾衡山老师和家长沟通后,希望我考中专,先跳出农门再说。
 
  考中专要应届生,当时初中也有较多复读生。复读生是没有资格参加中专考试的。参加中专考试,要那种成绩特别优秀的应届生,中考前要层层筛选,获得中专考试资格。
 
  这种筛选考试,一般是在全省统一中考前的一个月左右,由全县统一命题,全部初三学生参加——尽管复读生已经没有资格考中专,还是要参加那次考试。在那次摸底考试中,我在全镇1000多名初三学生中获得了第三名,为学校,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考中专名额,这让学校和家里特别高兴。父母也仿佛看到了曙光,干起农活来更有奔头了。
 
  一个月后的中考,我以全校应届生第一名的成绩,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市里的一所中专院校,成为家里第一个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的人。这在村里和镇上轰动一时,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为父母争了气。在亲友要求和支持下,父母特意为我置办了一套新衣裳,也办了喜酒,放了露天电影,与亲朋和村人一起庆贺。
 
  兴奋是暂时的,清醒后的痛苦却是持续的。第一次出远门,到了衡阳,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我也要通过奋斗,实现辉煌,成就梦想。但在中专,前途和人生一眼就看到了头,三年毕业后,我将回到农村,成为一名小学老师或者中学老师,但是我希望自己更有作为,人生也更精彩,能够在大城市成家立业,也能够成名成家。
 
  中专给不了我那样的人生。那年国庆节,在读了一个多月中专后,我就从衡阳返回农村,又成了一个农民。父母好说歹说,我怎么都不愿意返回中专去了。为这事,父母深受打击,感觉在人前抬不起头。父亲也为此和我吵得不可开交。后来,我就干脆不理父亲了,直到数年后再考上大学。
 
  我在家无所事事地呆了两三个月,过年后,我寄住在姨妈家,开始了复读。四个月后,又参加了中考,上了一所很普通的乡村高中,县里的重点高中,也像中专那样,只招收应届生,已经把我排除在外了。
 
  高中虽然很苦,也波折不断,几经辗转,最后,我还是如愿以偿地挤过高考独木桥,考上了长沙理工大学中文系,再次跳出了农门。父母也是喜极而泣,一家重新言归于好。
 
  毕业后,我换了几份工作,也通过自己努力,慢慢地走上了自己设想的人生轨道,在首都北京做了一名记者编辑,也成了一名“左手财经写作,右手文学创作”的所谓作家,每天都惜时如金,不知疲倦地奔跑在逐梦道路上。
 
  人到中年,常爱梦到以前,尤其是高考,梦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人生不易,追梦的过程确实险象环生,稍不留神,可能就会出现偏差,不是现在的命运。而跳农门,就是小时候那盏简单实用的煤油灯,光芒不大,但足以照暖那颗进取向上的心,照亮眼前三尺道路,不至于被黑暗包裹,无法突出重围。
 
  如果没有跳农门,我也像身边那些曾经经历的童年伙伴、小学同学、初高中同学那样,被卷进南下打工洪流,成为其中一员,身不由己。
 
  当然,我也有可能成为一名农民作家或者打工作家,饱经坎坷,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但人生道路肯定没有这么顺畅,也不会有现在这样优质的创作条件,无忧无虑地追逐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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