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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空军大院的故事 | 歪打正着风干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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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4-30 10:16:41 | 来源 健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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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30 10:16:41 1
天津空军大院的故事 | 歪打正着风干鸡

歪打正着风干鸡
 
文/范建
 
  团机关分司政后,顶数后勤处牛逼。而更牛逼的当数财务股。财神爷,与多少人的切身利益有关哪。领工资、报销、补助、救济等等,都要和他打交道。大家都会想着法和财神爷搞好关系的。
 
  财务股有个肥头大耳的铁巩基股长,苏北人,说话夸张时喜欢带口头语“这个这个这个”一叠连声。苏北话把“这个”说成“及格”。铁股长是个不太好讲话的人。不好讲话又因为是抠门。对自己抠,对别人更抠。他抠也罢了,抠你自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抠别人嘛,最多我不和你来往,眼不见心不烦。可铁股长抠的真不是地方,往往拿公家的钱来为难大伙。加上他的名字的谐音,因此,人们就叫他“铁公鸡”。铁公鸡喜欢亲历亲为,也不嫌累。一般报销都是助理干,这里倒好,他亲自上马。把那些发票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又看,大眼珠子一瞪,慢条慢条斯理地说:“及格及格及格,及格不能报哇。”他把那些他认为不合格发票挑出来,往你眼前一撂。再盯上你一眼。让你认怂。你出差六天的补助,他就变着法地让你报个四天。掐头去尾,“就是及格四天”。经他筛选,十元钱的发票有五元钱不能报。为此,人们又送他个字“剩五”。
 
  铁公鸡在报销上真的是“大公无私”的。这本是政治觉悟高的表现,应该交口称赞。可在机关里没一个人说他好。有一次,有人对他说,“铁股长,又不是你家的钱,别人也没占便宜,干嘛总和人过不去啊?”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剩五就不依不绕了。“什么?及格及格及格我干什么和你们过不去?钱是不是我的,是军队的,是国家的,不合规的就不能报!”
 
  探亲、出差、开会报销,少报就少报罢。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大家不和他计较。可是铁公鸡不该和那些转业复员的干部战士斤斤计较。让人家脱下军装回家,本来不是件开心的事,政策上也有就高不就低,宜宽不宜紧一说。你再为那点搬家费和人家抠抠索索,人不背地里骂你不得好死才怪。可铁股长甚至都抠出水来。这就得罪了很多人。人摘了领章帽徽啥都不怕。你把人家的托运费、转业复员费,补助费算得紧上加紧,人家不和你拚命才怪。
 
  有一次,一个五大三粗的干部来找他算转业费和托运费,他一下子少算了五十三块四,这一下,这个干部一把封住了他的领子,把他的胖脑袋来回来去地了晃。还用平展的手在他的脖颈上来回来去地拉,像是要割下他的脑袋似的。这一下,郭股长就老实了许多,不仅把那五十三块四算给了他,还多加了二十五块八。旁边看热闹的兵就说,还是欺软怕硬哪。
 
  其实,后勤处里像铁股长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也有非常大方而讲义气的。干部灶的炊事员李俊华就是一个。小李是1982年的河南确山兵,长得细皮嫩肉,见人就笑。每次打饭,我只要走到窗口,赶上他打菜,一定是把那个勺子捞得满满的菜往我的碗里扣。其实,我与交好,并不是我给了他什么好处,而是我吃饭迟,吃饭慢。有的时候吃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小李就来抹桌子扫地,自然走到我的桌边和我寒暄二句。有可能话比较投机,相互都有面善的感觉,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打饭的时候,自然给的多。有一次,司务长看到他给我多打,交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菜票,立马脸就阴沉了下来。大嗓门也没有了。想到这个现场,我就觉得对不住小李。再来吃饭,就问小李,司务长说你了没有,他憨憨一笑说没有,又高高兴兴地扫地抹桌子。接着小李就凑过来对我说:“范干事,你是不是总是写东西误了吃饭啊?大冬天吃凉饭对胃不好。”饭是凉了,可心却是热了。小李人小,还真体贴人哩。确实,夜里加班写东西,还真饿得慌。小李接着说:“这样,黑天的时候,你过来等我,我给你装点油,可以用它下个面条。”
 
  到了晚上九点,我在阴暗处等他,只见小李一个箭步,猫一样的窜进干部灶,没几分钟,又猫一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递给我满满一瓶香喷喷的菜油。夜色中,我望着他消逝的背景,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有了油就可以加餐。有一天晚上写东西写累了,我就开始用电炉子做起了干烧鸡。要说这干烧鸡,还有一番来历。
 
  鸡是从市场上买来的。80年代初还是计划经济时代,部队的伙食也不太好。油荤少,就想着加油。有一天,我从一个卖鸡的小贩的手上卖了一只鸡。就把它洗好晾挂在宿舍隔壁的库房里。没想到第二天,正好有个活派到我,要到师部开一周会。因为走得急,就把这档子事给忘了。回来一看,一只水分十足的新鲜鸡成了风干的鸡。真是歪打正着。做一顿风干鸡倒也有特色。可是再一细看,裸露出的开膛处长满了绿锈。原来,屋里暖气使鸡变质了。可在那个年代,即使这样,也舍不得丢掉。好不容易买的,没有吃到嘴里就扔掉太可惜了。于是,我反复地洗了又洗,晾干。当天晚上,我又拿出了电炉,切成块,加上作料和料酒,在锅里一通爆煮。当揭开锅盖,一阵香气迎面扑来。我拿出事先预备好的天津大直沽高梁酒,就去喊宣传股的冯干事和报道员小蔡。没想到,刚一出门,一阵风刮来,哐当一声把门锁得结结实实。钥匙也锁在了屋里。鸡在电炉上咕嘟着,我着急起来。此时,小蔡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像跨栏运动员那样,双手勾住顶门框,翻了进去,把门打开。
 
  老冯人叫冯聋子,但我从来没有这么叫。原因是我当新兵他就是我的指导员。自然含有尊敬的成分。加上他的耳朵是在越战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被震聋的,更含一分敬重。后来,他不得志,再也提不起来,就来到机关和我平起平坐。俩人同是干事,但我还是把他当大哥。而小蔡,是我在团里办报道培训班时,留下来的得力骨干。他文章写的好,又勤快好学。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小哥们。无论冷的暖的,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小蔡一点怨言没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三人似乎就是抱团取暖。
 
  闻到鸡香,老冯和小蔡的脸上鲜花盛开。一边喝酒一边吃鸡,吃得津津有味。风干鸡瘦肉干干的咸咸的,有点像腊肉和咸鱼,吃起来还真的别有风味。就问这风干鸡是怎么烧的。我就说,保密。但可以说的是,这风干鸡叫“歪打正着”,是我范氏菜谱的。俩人就说,你真有两下子,会做风干鸡。
 
  心想,俩哥们不知风干鸡的昨日今天,就让它变成营养,转化成体内的能量吧。酒还没过三巡,我们三人就把风干鸡吃的一干二净。
 
  直到37年后的今年三月我去杭州出差,见到了分别已久的小蔡和电影组的小曹,正令人高兴的是又巧遇当年和李俊华在干部灶的司务长。那天晚上,司务长拿着两瓶茅苔为我接风。依然是当年的大嗓门般地高谈阔论。席间浙江战友点了一桌的杭邦菜。其中有一道是荷叶包的叫化鸡。由这个鸡,小蔡就问道我当年做的风干鸡是从哪里来的?三十多年的秘密也该到解密的时候了。我就把当年风干鸡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说,风干鸡是一个时代苦中作乐的产物。是上不了台面的。真正上得了台面的杭邦菜中的叫花鸡。把鸡洗净,涂上调料,包上荷叶,糊上泥巴,放进火堆慢慢烧烤。打开荷叶,金黄明亮,满屋飘香。鸡肉又嫩又软一点不柴。吃到嘴里绵软细嫩。据说丐帮“洪七公”发明的这道菜,真叫一个好吃。
 
  吃着鸡,也借鸡发挥。只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赞叹有五千多年历史的中国烧鸡。说是真正有名的是“四大名鸡”,都是北方的特产。当年我们在北方当年就听过的德州扒鸡、道口烧鸡、沟帮子熏鸡和符离集烧鸡。不仅有各自的特色,而且都成了国家或省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德州扒鸡的特点是五香透骨、肉烂骨酥。符离集烧鸡是肉白嫩细、嚼骨余香缭绕。两者还有渊源是,曾在山东德州经营“五香扒鸡”的管再州,因独女嫁到符离集,而迁居符离集,继续经营“五香扒鸡”,所以味道肉质相似。沟帮子熏鸡是熏味浓烈、香熟嫩烂、口感劲道。道口烧鸡是色香味烂,称为“四绝”。
 
  司务长听得眉开眼笑,不停地倒酒。数他喝的最多。听说司务长后来到财务股当了助理员,就问铁巩基股长的情况。司务长着实数落了他一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按北方话讲就是轴的一点没变。接着,司务长又摇头晃脑,对我备加称赞:“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兄写东西总是忘了吃饭。”又是怎怎地辛苦啦。我岔开话问他炊事员李俊华怎么样。他支支吾吾,不置可否。于是,就和司务长开玩笑:“当年小李偷偷给我装了一瓶子油,要是让你知道,还不知道要倒什么霉呢。”
 
  分别后,忽然传来司务长因为喝高了,把衣服落在了出租车上,兜里还装有4000元钱。惋惜之余又有感慨:像铁股长和小李这样性格截然相反的战友,回到地方,不知会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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